原題:我們缺乏對漢語語法歷史演變可靠的認識
(發表於2012年三月號香港《國學新視野》)
由於最近一百多年的東方與西方的學者共同的努力,我們對漢語語音歷史演變比較有把握。上古,兩漢,南北朝,隋唐和元朝的漢語語音系統的主要的特色已經擬定了。(不同學者所擬定的方案的出入不太大)。可惜的是我們對漢語語法歷史演變的知識太不夠。我們需要的是漢語歷史語法比較全面的研究。這樣巨大的研究計劃需要很長時間,也需要很多學者的共同努力。閱讀先秦文學著作的時候,連一個初學古代中文著作的學生會注意到某一文本的語法系統好像比另一文本的語法系統古老得多。可是那兩部著作的語法系統的異同在哪兒他不了解。
高本漢在他的文章<漢語語法漫談>(遠東博物館年刊 23期,1951年) 調查了出現在十一部東周及四部漢朝著作的二十七個有語法功能的詞與詞組。他選的東周的著作是《論語》,《孟子》,《禮記》中的<檀弓篇>,《左傳》,《國語》,《墨子》,《孫子》,《呂氏春秋》,《韓非子》以及《戰國策》,漢朝的著作是《春秋繁露》,《淮南子》,《法言》與《論衡》。高本漢調查的二十七個詞與詞組包括否定詞,簡單與合成的語尾詞,疑問副詞,介詞,指示代詞和人名語尾詞<也>字。高本漢寫這篇論文的目的是雙重的: 他一面要證明東周的作家所用的書面語跟當時的口語離得不遠,另一面要查明這種活的書面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離口語很遠的文言。他的研究結果證明胡適在《白話文學史》所提出的看法是正確的:文言就是已經死了兩千年的語言。高本漢的這篇論文也證明《論語》,《孟子》與《禮記》<檀弓篇>的語法形式是相同的,因此高本漢認為這三部著作屬於所謂魯國方言。他也發現《左傳》與《國語》的語法形式是很相似的。
高本漢這篇論文雖然跟我在這裡討論的問題不切合,可是他用的調查方法當然也可以用來證明漢語語法歷史演變的情況。為的是要徹底地研究漢語語法歷史演變,我們首先需要調查個別不同時代的著作的語法系統。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給這種研究提供了非常優秀的條件。由劉殿爵教授與陳方正教授計劃以及何志華先生與何國杰先生編輯的《先秦兩漢古籍逐字索引叢刊》與《魏晉南北朝古籍逐字索引叢刊》包括全部的從先秦時代到南北朝末年的著作的索引。徹底研究這巨大文本資料中每一部著作的語法系統可能需要全世界幾代漢學家的共同努力。高本漢以上提到的論文的研究方法可以提供一條捷徑。我相信比較性地調查不同著作中若干表達語法概念的形式會幫助我們決定著作的相對的年齡。主謂概念,疑問概念,否定概念,主從概念,被動概念,主動概念,情態概念等等可選為調查語法概念的例子。
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古文獻資料庫中心所發表的文本多半取自《四部叢刊》。在中國著作當時的校勘與考證學的情況之下,《四部叢刊》的版本是最好的選擇。中國文化研究所的索引超過以前所有的先秦和先隋的索引與引得。這個非常寶貴的資料給語法學家提供研究和分析從上古漢語到中古漢語語法演變的歷史的條件。這種語法研究對考證學的意義當然相當大。
完成這種非常廣泛的研究計劃可能需要國際性的合作,也需要一個組織這個研究計劃的機構。既然香港中文大學中國文化研究所已經提供了這個重要計劃的先決條件,我認為香港中文大學應該負這個責任。
幾年前北京的孔子學院推薦了一個研究計劃,將《五經》新譯成外文。我個人認為在這裡所建議的計劃對漢學的意義更深。
2013年2月26日 星期二
2013年2月16日 星期六
吳鈞堯書評:我們又結了一次婚

文學書評/我們又結了一次婚
2013/01/26
【聯合報╱吳鈞堯】
推薦書:馬悅然、陳文芬《我的金魚會唱莫札特》(二魚文化出版)
《我的金魚會唱莫札特》書影。 (圖/二魚文化提供)
儘管馬悅然娶了陳文芬,他們的差別始終存在。套用馬悅然化名的「南坡居士」腔調,「嫁給我這老頭兒,小妖還是個女生,還是個東方人,我可沒把她的腦袋娶進門」。小妖,自然就是陳文芬的化身。
俗謂「夫唱婦隨」,兩人合著的《我的金魚會唱莫札特》卻是形式的唱和,維持短、小、精、幹,其餘都任由發揮。不雅地列出「幹」字,正要說說南坡居士的短輯。南坡發揮精深多元的漢學基礎,詩詞、傳奇、小說與稗官野史等,一一入文,穿天入地、抬古槓古,與古人展開一連串的逸想、懷想、「亂想」,學術與打屁的落差,有了會心一笑的詼諧。南坡藉與古人說話,聊課本不便教、史書未必載,但以邏輯推敲,或將存在的隱諱,以諧趣為外衣,一個個說出。南坡問古、考古也擬古,與古人談起戀愛了。須指出的趣處是,南坡的短輯情慾暗藏,流串古今,更顯作者對古老歷史、傳奇與愛情的嚮往。尤其當古今衝突,作者愛古意,對實際狀態約莫就是「不爽」,不雅地說「不爽」,就一個「幹」字了。
不同南坡的古今雜燴,小妖文如其名,妖異十足。妖,來自文字,透徹清冷,非常有節制地,讓文字與寓意雙飛。如在豬身上作畫成為畫家、寫胖子馮先生與岳父喝光了酒、自暗夜離去的流氓等,都以寥寥兩三百字,寫出寓意飽滿,且兼詩意的佳作。沒說出的部分是寓意、是留白,總之讀來心酸。
小妖還有一個區塊是寫記者生涯難忘的片段與價值,如「他將受訪者當作獵物求索所需,卻也一生尊重他們」,提到「記者如老虎」、自己曾犯的報導失誤,以及冤獄。儘管「記者如老虎」,但小妖說,老虎屬貓科,不為人知的時候,展現牠纖細的光影。小妖行文素簡,淡描外在的行為、姿態跟爭執,總在文末戛然結尾,雖屬「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招法,但顛覆感夠,常見悵然。
合輯中,部分生活被夫、妻各自呈現,相同主題、異味詮釋,宛如東、西世界的聯姻。
最後,套用「南坡居士」腔調作結,「我們結婚了,可寫作這事,可不須結婚哪」。樂見南坡與小妖「分居」,再各自成書,必更可觀。
【2013/01/26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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